《知己》
我有一个知己,我们认识了四年,我喜欢了她三年。
我们在游戏里认识,她比我年长几岁,住在很远的地方。
最初,我总觉得还有很多时间。打一局游戏可以顺便聊天,一局结束,也总能找到别的话继续说。
后来我和她表白了心意,她回应我了,但我们并没有明面意义上的在一起,我在真正需要往前走的时候退缩了。
我用疫情当借口,用学业当借口,用经济当借口,我用无数个借口为自己的退缩找理由,我就这样缩在壳里谈喜欢。
我太在意自己在她面前的样子。
我希望我是稳重、体面的,遇到事情都能解决。
可我其实很笨拙,经常出错,我只会看到自己身上不完美的一面。我不知道她看清我的底色以后,还会不会喜欢我,最严重的时候,我不相信她会喜欢我。
之后她身边出现了一个说话亲昵的女生。我一边吃醋,一边觉得承认吃醋很丢脸,于是像幼稚的小孩一样故意找茬。
她莫名其妙,我却更生气了,仿佛只要闹得足够厉害,她就会猜中我为什么难过。
她猜不中。
有时她也不肯猜。
我一直说不清我们之间的关系,很长一段时间想起她,都只有一句话:我们只是朋友。
我问过也闹过,但我们只是朋友。
其实很多时候,她回应了我,不止一次。
但是人啊,总是偏执的想要得到自己心里的答案。
于是我们针锋相对,用最尖锐的语言刺向对方,没有人想过离开,至少当时的我没有。
我想让她听懂我的别扭,我接受不了她把关系说得那么轻。可是话一出口,全变成了拒绝,仿佛我巴不得她从生活里消失。
她也生气,谁都不会低头。
隔些日子,我们照常聊天。那些没说清的东西还在,只是暂时不碰。
她来到我在的城市,是个天气很好的日子。
我带着她四处溜达,但是冬天风很大,我让这一天变得有点狼狈。
有时看着她,会产生一种很轻易的错觉,好像以后也可以这样,见面不必看日子,分开也只是各自回家睡一觉。
我知道这一天结束后,她要去和朋友会合,去继续其他的旅程,最后回到遥远的城市。
那天下午,在公交车站台等车,我悄悄拍了一下她的肩膀,赶在她转头前收回手。
她扭头看过来时,我正努力装得无辜。
我记得她的神情,也记得正照在她头上的光。
周围的人吵吵闹闹,车从面前经过,我忘了准备说什么。
我看着她的眼睛,突然发现,原来阳光也可以这么好看。
后来,我们比以前聊得更多。
我曾抱怨过,她明明睡的很晚,却不多发几句话给我;我自己睡不着时,哪怕知道她早已睡下,也总要对着聊天框说上一阵。
她当时没接话。
过后,她再熬夜,也会发来几条没头没尾的消息,最后交代一声要睡了。
我早晨醒来,窝在被子里往上翻。
她吃了什么,刚刚想到什么,又或者是一句莫名其妙的吐槽。
看完以后,我才起床。
我们这样联系了很久。
我会撒娇,会闹脾气,尤其爱在受委屈时找她,她总有耐心哄。
她嫌我一本正经,明明年纪最小,却喜欢揽事,仿佛身边的人都等着我安排。
我当时还和她争了几句。后来遇见事情,却越来越习惯先去找她。
她的存在就像一根针,穿过了我心脏的缝隙,扎向最深处。
没有人会一直等,也没有人会一直消耗,每个人都要前进,哪怕身不由己。
那天下班后回到家,我没有找任何人,只是一个人静静的收拾新家行李,一个人打扫卫生,一个人做饭,一个人出门散步。
那天晚上,我终于提出:也许我们做知己更合适。
我的文字很平静,她当然接受了。
我慢慢学着不再追问一个答案。
往后我们又聊起从前,竟然没吵起来。
有些过去令人恼火的话,如今再看,总能看出几分笨拙。
我承认自己曾经想让她在乎,却偏偏把人往外推;她也说起当年两个人谁都不肯低头的日子。
我一直以为,有些事情只有我在反复回想,只有我会为一个含混的称呼耿耿于怀。和别人提起她时,我只能说是朋友,然后停在那里,不知道该怎么描述。
我们看的是同一段过去,但我知道了她的视角。
“所以我们应该冷静,约个时间好好谈谈的。”
她问了一些问题,我好像回答了很多,但是我只记得一句:
喜欢不一定要在一起的,爱也不一定。
我细数自己情绪失控的时刻,我以为的情绪不稳定是在面对问题时大吼大叫,是咄咄逼人。其实别扭也是,阴阳怪气也是,口是心非也是,毕竟它们都在同时伤害两个人。
深夜,我开始写日记。
起初只打算记几句,写着写着,越写越长。许多以为已经模糊的事,落到纸上,竟然还记得细节。
我渐渐明白,自己为什么让她走进来那么深。她出现时,我以为心里已经关得很严,只留了些微不足道的缝隙。可她记住一件小事,听我讲一次委屈,便又往里走了一点。
于是我也告诉了她那天下午的公交车站。
她问我,还有感情吗?还执着吗?有追求新的感情吗?
不可置否,她在我心里一直是一个值得喜欢值得深爱的人,只是我们不合适。
如果可以,我很愿意向她推荐我认为条件很不错的朋友。
对我来说,我只是刚好遇到了一个人,我很喜欢她,我很爱她,所以我想和她一起走一段路,如果我们分道扬镳了,我也不会停下。
日记终于来到结尾。
写到站台时,眼睛忽然有些发热。我好像又站在她身边,刚刚收回恶作剧的手,等她发现我。
她转过身来,我便又喜欢上她一次。
我把这一幕慢慢写完。